《如何阅读一本书》：分析阅读先问四个问题

有一类书，读完你会觉得自己「读了很多」。还有一类书，读完你会发现自己一直在乱读。《如何阅读一本书》属于后一类。

它 1940 年初版，作者是芝加哥大学的莫提默·艾德勒；1970 年由艾德勒与查尔斯·范多伦大幅增补改写，署名变成两人。我们今天读到的都是 1970 年这一版。中译本是商务印书馆出的，译者是郝明义和朱衣。

艾德勒以主编「西方世界的伟大著作」丛书、担任《大英百科全书》第 15 版的编辑指导而闻名。所以这本书的立场很清楚：它假设你手里会拿到整本整本的经典，而你想真正读懂它们。

它的核心主张只有一条——阅读是分层次的。

四个层次，一层包一层

艾德勒把阅读分成四层：基础阅读（认字、读懂句子）、检视阅读（在有限的时间里抓住一本书的骨架）、分析阅读（用无限的时间把一本书读透）、主题阅读（带着一个问题，同时读很多本书）。

这四层不是并列的四种技巧，是层层包含的关系：后一层把前一层含在里面。会做主题阅读的人，前面三层的功夫一样都不能少。

书里真正下功夫写的，是第三层——分析阅读。

分析阅读，先问四个问题

艾德勒说，一个主动的读者拿起任何一本书，都要在心里提出四个问题。这四个问题贯穿所有层次，在分析阅读里最吃重：

一、整体来说，这本书到底在谈些什么？

二、作者细部说了什么，怎么说的？

三、这本书说得有道理吗？是全部有道理，还是部分有道理？

四、这本书跟你有什么关系？

这四个问题的分量，在于它们有顺序、不能跳。第一个问题没答上来，第二个问题无从谈起；前两个问题没答上来，你就没有资格回答第三个。

很多人读得痛苦，症结正在这里：书刚翻开三章，心里已经在替作者打分。那是把第四个问题抢到了第一个问题前面。

十五条规则，三个阶段

围绕这四个问题，艾德勒把分析阅读拆成了三个阶段、十五条规则。不必背，记住骨架就够了。

第一阶段（四则）回答第一个问题：判断这是哪一类书；用一句话说清整本书在谈什么；把全书纲要按顺序与关联列出来；找出作者想解决的问题。

第二阶段（四则）回答第二个问题：找出关键字，与作者达成共识；从关键句里抓出主旨；把作者的论述重新架构起来；确定他解决了哪些问题、没解决哪些。

第三阶段（七则）回答第三、第四个问题：他给了三条「智慧礼节」和四条「批评标准」。

礼节三条里，第一条最值得抄下来贴在书桌上：

除非你已经完成大纲架构，也能诠释整本书了，否则不要轻易批评。

批评的标准也很硬——你要反对作者，得能指出他属于知识不足、知识错误、不合逻辑、论证不完整里的哪一种。说不出是哪一种，那就是情绪，不是评论。

它也有它的毛病

得说句公道话：这本书读起来不算轻快。两位作者是教授，写法偏学术；十五条规则层层叠叠，读到后来容易记不清自己停在第几条。

而且它假定你读的是论说类的书。若你主要读小说和诗，书里另有专章，但那部分的规则松散得多——想象文学本来就不能拿「共识、主旨、论述」那一套去量。

还有一层：这本书教的是方法，不是让你读完就变聪明。实用性的书不能代替行动，它只能让你知道该怎么做。

谁该读，哪里能拿

读完高中、开始自己找书读的人，最该读——这个年纪往后，阅读不再有人替你把关，方法就成了分水岭。做研究、写论文、需要长期啃厚书的人，也值得读一遍。

反过来，如果你一年读书不超过几本、读的又多是消遣读物，这本书会显得啰嗦。艾德勒自己也说，绝大多数书扫读就够了，只有千分之一值得做一次分析阅读。

版本不用挑，商务印书馆的译本只有一种通行本。真要挑就挑纸质——书里夹着要随时翻回去对照的规则清单，纸质本比电子版顺手。

最后回到那句最常被引用的话：

初学者的无知在于未学，而学者的无知在于学后。

读得多的人未必读得通。这本书的价值，是让你在下一次翻开书之前，先知道自己要什么。